韬世专栏
TOPSAGE NEWS 2021-03-03

丧葬费能否从遗产中扣除


在法定继承纠纷中,存在部分法定继承人(近亲属)主张将其支付的墓地费等丧葬费从遗产中扣除的情况。从笔者检索的情况来看,丧葬费能否从遗产中扣除,在实务中存在着截然相反的两种观点:

一种观点认为,“丧葬费用既不属于应当缴纳的税款,也不属于被继承人的债务。无论从法律上还是从道义上讲,殡葬义务人支出的丧葬费用,不能从遗产中扣除。”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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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案例:(2018)川01民终18009号

裁判要旨:二审法院认为,因夫妻之间具有相互扶助的义务,杨某支出丧事开销的行为,是尊重伦理道德、符合公序良俗的行为,该费用不属于被继承人的债务,其于事后要求其他继承人分担丧葬开销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

相反观点认为,“丧葬费用的支付为‘扶养”或‘赡养’义务的延伸似乎更为合理,费用性质虽难以准确定义,但均系实际发生,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遗产将会由继承人来继承,那么丧葬费用亦应当由各继承人共同分担较为合理,故丧葬费用可以在待分割遗产中先予以扣除。”[2]

代表案例:(2020)京03民终3722号

裁判要旨:二审法院认为,首先,墓地费用虽系在被继承人去世后产生,但属安葬被继承人产生的合理费用,可参照被继承人债务进行处理。其次,子女安葬父母是善良风俗的基本要求,由子女共同分担墓地费用符合公平原则。因此,墓地费用虽不属于被继承人的生前债务,亦应从遗产中予以扣除。

对该问题,笔者倾向于丧葬费应从遗产中扣除的观点。具体而言:

首先,“支付被继承人的丧葬费是继承人的法定义务,也是公序良俗所要求。”[3]

虽然我国法律没有关于安葬权利或者义务方面的直接规定,但“根据各地的民间殡葬习俗,近亲属应享有安葬死者的权利,或者负有安葬的义务。”[4]而《民法典》第10条明确规定“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据此,安葬被继承人所发生的丧葬费虽不属于被继承人的债务,但却属于法定继承人的共同债务,理应由法定继承人共同承担。

其次,在部分法定继承人支付了丧葬费后其他法定继承人应当分担其应负部分,即丧葬费应从遗产中扣除。否则,这既对实际支付丧葬费的法定继承人不公平,更可能增加法定继承人间为了经济利益而推诿的可能,反而不利于被继承人的人格利益保护,有悖于公序良俗。当然,在遗嘱继承中,从权利义务一致的角度,由遗嘱受益人负担丧葬费较为合理。

再次,“现目前我国民间对遗体的安葬大体上形成了这么一种习惯:如果死者生前针对遗体如何安葬留有遗愿,近亲属就尊重死者的遗愿;如果死者生前没有作出相关表示,就由近亲属共同作安排。”[5]因此,对丧葬费的支出原则上应尊重被继承人的遗愿或由法定继承人共同协商。不过,考虑到现实生活中存在由部分法定继承人主要处理丧葬事宜的情况,笔者认为在部分法定继承人办理丧葬事宜过程中所作的决定及产生的费用,只要其费用未明显不合理、其他法定继承人未明确反对的,应当视为全体法定继承人一致同意。

最后,为倡导环保、文明、节俭的丧葬习俗,丧葬费的金额应以合理为原则。具体标准应当综合考虑被继承人的家庭经济情况以及当地经济水平、社会习俗等因素确定,但不宜简单地以不超过侵权人、社保机构支付的 “丧葬费”[6]、“丧葬补助金”[7]为限。





[1] “丧葬费用能否从遗产中扣除”,载“中国法院网”2020年7月26日。

[2] 王倩:“办理丧葬事宜的费用能否从遗产中扣除”,载“绮惠说法”微博。

[3] 最高人民法院民法典贯彻实施工作领导小组主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理解与适用》,人民法院出版社,第515页。

[4] 李富成:“遗体安葬权的法律分析”,载《法学杂志》2005年11月15日。

[5] 阳敏慧:“遗体安葬权研究”,西南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07年4月。

[6] 《民法典》第1179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7] 《社会保险法》第17条规定“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个人,因病或者非因工死亡的,其遗属可以领取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第38条规定“因工伤发生的下列费用,按照国家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八)因工死亡的,其遗属领取的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因工死亡补助金。”;第49条规定“失业人员在领取失业保险金期间死亡的,参照当地对在职职工死亡的规定,向其遗属发给一次性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所需资金从失业保险基金中支付。/个人死亡同时符合领取基本养老保险丧葬补助金、工伤保险丧葬补助金和失业保险丧葬补助金条件的,其遗属只能选择领取其中的一项。”


蒲毅
Baron Pu